噗——

一股液體噴湧的聲音從凳子底下傳來，然後是氣球漏氣般的怪聲。

車廂裏的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氣。

“不乖的小朋友，要受到懲罰喔~”廣播繼續說。

許揚感覺什麽東西緊緊握住了自己的腳踝。

他低頭看，是一只從座位底下探出來的手，虎口處有一枚黑色的刺青。

他略感不適地皺了皺眉，一腳踢開那只手。

只見它抽搐兩下，化成了一灘血水，流在地板上。

許揚挑了挑眉。

似乎就是這個人，一開始本來坐在他身邊，不知為何跑到了座位底下。

死掉了。

“親愛的乘客們，今天你們又多了一份晚餐~”廣播裏的童聲歡快地說。

此時，車廂門忽然自動打開了。

金屬輪子刮擦著地面，伴隨著沈重拖沓的腳步聲，一個穿著深藍色乘務員制服的人推著餐車走了進來。

餐車上，有豐盛的食物。

“臥槽，這他媽……”花臂男看清餐車上的“食物”，正要罵街，眼神忽然跟那“人”眼部的兩只黑窟窿對上，咽下了後半句話。

這家夥皮膚呈灰白色，表情僵硬，眼珠時而翻白，好像一具會動的屍體。

花臂哥平時行事再怎麽囂張，這種時候也不免慫了一下。

“乘務員”不聲不響，姿勢一板一眼，推著餐車，在每個人身前放了一個餐盤。

盤子裏有紅色的肉塊，正散發出血腥詭異的香氣。

是的，許揚覺得這個味道很香。

隨著那股詭異血腥的氣息滲進他的鼻尖，一種深深的饑餓感從他肚子裏傳來。

這種感覺，很不對勁。

他平時，可不會對一塊沒有烹飪過的生肉這麽情有獨鐘……

他略微皺了皺眉，忍住這種不適感，瞥了瞥不遠處的黑衣男人。

男人似乎並不受誘惑，看也不看餐盤裏的肉渣，只是饒有興趣地盯著他身旁窗戶上的暗色剪紙。

葉小柔沮喪地說：“這東西一看就不能吃呀……”

許揚原以為這個乘務員只是個送餐的工具人，誰知“他”聽到葉小柔的話，忽然轉過身來，涼颼颼的目光掃向她，仿佛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
葉小柔瑟縮了一下，閉上嘴，不敢再出聲。

乘務員這一轉身，許揚發現了它身上有某處有意思的地方。

他的目光停留在它腰間的某個部位。

那掛著一個鑰匙扣一樣的東西。

“乘務員。”許揚伸手碰了碰它的後腰。

“嘶，你不要命了？”花臂哥眉毛豎起來，低聲呵斥他。

那“人”卻沒什麽過激反應，只是動作頓了頓，轉過身來面對著許揚。

許揚沒有理會花臂哥的呵斥，自顧自地說著，聲線平穩：

“這趟列車開向哪裏？”

“……”那雙空洞的眼球直楞楞地看著許揚，青白的嘴唇緊閉，未發一語。

然後轉身回去，繼續送餐。

許揚話一說完，身軀就後靠回椅背。

柔軟的黑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了一下。

他手掌放松地落在膝部，直到乘務員完全轉身之後，才垂下眼瞼，端詳著手裏拿到的東西。

剛才，他從“乘務員”的後腰上，順下了那個鑰匙扣掛件。

那上面，連著一個粗糙醜陋的娃娃。

娃娃似乎是泥質，顏色灰暗，質地發硬，表面爬滿了不規則的裂紋，只辯認得出頭部、身體和四肢大概的模樣。

他輕輕擰了擰娃娃，不一會兒，娃娃的脖子齊根折斷，那圓圓的腦袋，就這麽掉了下來。

折斷的脖子裏，顯然居然是空心的。

裏面露出一小卷泛黃的紙。

他抽出紙條，慢慢地展開。

紙上寫著幾行又大又扭曲的字：

“媽媽說要帶我出去玩，哼，騙子！我們在這裏動也動不了！她根本就不想帶我出去玩！可惡的女人！哼！可惡！”

筆跡稚嫩歪斜，有的字似乎不會寫，還是用拼音代替。

一個憤怒的小孩子口吻的日記。

等等……小孩子？

【關鍵線索解鎖成功！】

【你已獲得線索3，是否公示？】

【是/否】

許揚頓了片刻。

關鍵線索……這個游戲，難道是主打解謎嗎？

不知道一共會有幾條線索。

許揚還有事情急著去做，並不想在這裏無謂地消耗時間。

既然無法從車廂硬闖出去，那就只能試著通過與其他人合作解謎的方式，“數清泥人”，讓這個裝神弄鬼的“游戲”盡早結束。

所以他選擇了公示線索。

【你已達成系統首次成就[舍己為人]，解鎖特殊功能[超大物品欄]。】

看到這行提示，許揚嘴角抽了抽。

這……就舍己為人了？

也……行吧。

許揚的“超大”物品欄裏有二十個欄位，除了他剛剛取到的娃娃，還放有一只紅包。

【[許揚的初始紅包]一個尚未打開的紅包，隨時可以開啟~裏面會有些什麽東西呢？】

他掃了一眼毫無作用的文案說明，伸手一點，直接打開了紅包。

一枚淡藍色的口罩憑空出現，在他視野裏轉了一圈，然後躺進了物品欄裏。

【你已獲得生活制藥公司出品的[一次性無紡布口罩]一枚，請節約使用哦~】

物品名稱：[一次性無紡布口罩]

物品功能：一片薄薄的口罩，也許……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？

物品說明：看清楚了嗎？我是一次性的，不可以用兩次！不可以！

這東西……有用嗎？

坐在他正對面的女孩，認真看著他手裏的動作，輕聲開口：“你……你就是許揚嗎？”

話音未落，整個車廂裏的人目光都聚焦過來。

看來，剛才的線索已經公示出去了。

許揚點了點頭。

他不是很喜歡同時被這麽多人註視著，這讓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塊美味可口的牛排。

想到牛排，不知為何，他忽然又覺得饑餓難耐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眼前的餐盤。

那血紅飽滿的肉塊，夾雜著黃白的脂肪，仿佛一塊上好的生牛排。

糟了，他好餓。

男學生思索片刻：“你剛剛公布的線索名叫[泥人]，是不是和題目裏的泥人有什麽關系？”

許揚按捺住饑餓的感覺，理了理思緒，順著他的話向下推斷：“如果是這樣，我猜，這個車廂裏，還藏著八個或九個類似的玩具。”

下意識地，他又看向殷遲。

他仍然待在最前排的座位上，只是專註的目光離開了車窗，轉移到許揚身上來，顯出幾分深沈難測。

不知道是不是許揚的錯覺，他有時能看到殷遲身上閃現出淡淡的彩色。

就好像是，老式電視機上浮現出的故障圖像一般。

可是仔細一看，又一切正常。

其他的人似乎並不覺得他有什麽異樣。

“找出這些玩具，我們就可以通關回家了嗎？”葉小柔的眼睛亮了。

許揚卻是慢慢地搖了搖頭。

他不知道。

“我們……不如……分、分……頭找找吧。”一陣含混不清的聲音忽然響起，是那個胖胖的中年男人。

眾人的目光順著那聲音看過去，皆大驚失色。

“你……你怎麽就吃上了？這東西是什麽你知道嗎？你你就敢吃？”男學生的座位在中年男人身旁。

他似乎已經從一開始的崩潰中恢覆過來，可是現在，看到男人的吃相，神態又變得逐漸絕望。

他自己一點都不想吃面前這團來源不明的生肉。

別說它有沒有寄生蟲了，在這種詭異的場景裏，萬一是人肉怎麽辦？

“我實在是、太、太餓了，你們……不餓嗎？”中年男人一邊說著，嘴裏還是不停地吃。

餐盤裏的肉不斷被他吃進肚子裏，量卻未見減少，色澤愈發鮮紅，仿佛更加可口了。

許揚清楚地聽見，車廂裏傳來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的聲音。

大家都餓了。

很不對勁。

這種餓不像是一般生理性的餓，而像是有什麽東西刻意操縱著，想讓他們覺得饑餓。

然後吃下餐盤中的生肉。

“你別吃了……你不覺得這坨肉很不對勁嗎？”學生男驚恐極了。

“我、好餓……越吃越餓了……”胖胖的男人仍是埋頭苦吃。

男人的嘴巴張得越來越大，超出了正常人應有的寬度，饑渴地一口吞下了整個餐盤，然後轉過頭，對著鄰座的學生男孩笑了笑。

帶血的嘴角，一直咧到耳根，猩紅的唇齒畢露，寬大的齒縫間還夾雜著腥臭的碎肉。

嗷嗚一聲，他猛的張大嘴，龐大的身軀撲上前去，咬住了學生男的肩膀。

“啊——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牙齒撕裂皮肉的聲音，在整個車廂裏回響。

“救命！救命……”男學生用力掙紮，卻怎麽也推不開占有體重優勢的中年男人，轉眼，衣服已經破損，肩膀被啃咬掉半塊肉，流下淋漓的鮮血。

“怎、怎麽辦……”葉小柔捂住嘴，大眼裏滿是驚恐。

許揚遠遠看著這一幕，目光沈沈地落在男學生的肩膀。

他的血流得少了，裸露在外的皮肉，仿佛被什麽東西所感染，逐漸透出一股詭異的艷紅。

那質感，同跟餐盤裏的肉塊，越發地相像。

說時遲，那時快，一個黑色的人影站了起來，飛身上前，動作利索地單手扼住中年男人的咽喉，另一手將他的雙手同時制住，一記過肩摔，輕而易舉地將體型龐大的中年男人甩落在過道上，腳嚴嚴實實地踩住他胸膛，讓他動彈不得。

“嗷嗚！”中年男人仍然扭著發紅的脖子對著空氣亂咬，瘋狂地想起身吞吃些什麽，卻因為拗不過殷遲的力氣，只能砰砰地一次次重新落回地面。

這樣下去可不行。

許揚目光四處搜尋，試著扯了扯一旁的窗簾，果然很容易就扯下了一大塊布料。

他把窗簾擰成條狀，扔給了那個黑衣男人。

“謝謝。”黑衣男人對他笑了笑，用麻繩把中年男人捆得嚴嚴實實，丟在車廂角落裏。

中年男人仿佛已經喪失了痛感，仍然在不停地掙紮扭動。

只是被繩子限制住，無法攻擊其他人。

車廂裏的人驚恐萬狀。

葉小柔：“胖、胖哥到底是怎麽了？怎麽跟個瘋子似的亂咬……這肉到底怎麽回事？”

“這東西，會傳染。”許揚淡聲說。

他目光左右轉了轉，又撕下一片窗簾，擰成麻繩，走出了座位。

葉小柔：“許揚，你去哪裏？”

許揚走到學生男面前，淡淡道：“我要把你捆起來了。”

“為什麽……我都已經……躲過一劫了……”學生男一手捂著殘缺的肩膀，臉色蒼白，背後貼緊了座椅，絕望無措地看著許揚。

許揚不再多話，把眼前的男孩捆緊，也推到了車廂的另一個角落。

“你懷疑他會出問題？”一個低沈磁性的聲音從他身側響起。

許揚勾了勾嘴角，微微仰頭註視著站到他身邊的男人：“你難道不懷疑嗎？”

他已經是一米七五的身高，男人比他還要高半個頭，恐怕接近一米九。

“初次見面，我叫許揚。”

男人定定地看著他，眼裏流轉著奇異的眸光。

半晌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我，是殷遲。”

許揚恍惚了一瞬。迷蒙之中，又看見那黑色的鋸齒。

他今天怎麽……總是眼花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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